认可一些老师对我的影响

本文由 chenliang 于 2018-5-15 7:53 发布在  杂谈    

 

都说老师会影响人的一生,迟钝如我,到现在或许才有点体会到、认可一些老师对我的影响。



初中班主任是不能绕过的一位。她给我最大的支持。

她是个矮小的老太太。皮肤很白,眉清目秀,戴一副银边眼镜,年近七旬,打扮仪态永远收拾得精精神神的。算是特别要腔调的那类上海老太太的典型。

开学前报道,我第一眼看到她就怕她,生怕被她寒光凛凛的眼神扫到。

从第一天开始,她对我们的严苛简直是一丝不苟,德智体美劳一样都不放过。

军训时,每结束半天训练,她都会把做错动作的同学位置一个个写在黑板上。

站在台上上课,看到同学中有人挖鼻孔,她立马不点名批评一通。

她逼我们每个人都要举手发言、讲故事、说新闻,死活不参与的最终还是逃不过她的逼视。

有同学处事不力,小则当众狂骂,重则集体写周记批判。

或许是迎合学校方针,她推行形式主义:要求我们回家每个人给妈妈洗脚、对长辈说“爱”。当时我也是阳奉阴违,无法接受的。

每到广播操、唱歌、背诗等等比赛她都大力倡导集体荣誉感,弄得整个班级的空气都特别紧绷。

当然了,就如她那样经历了那个年代、受教育程度有限的人来说,这是她所理解的“负责任”“要求严格”。

她教的科目是语文,而她文学修养实在够呛。时常满嘴大字报语言,诸如“花岗岩脑袋”“懒馋贪偷一条总路线”“要用劳动的汗水洗刷你脑子里的脏东西”,至今在同学之间传为笑谈。

她实在不会教语文。顶多叫大家背书、默书,照着答案和教室参考书照本宣科一通。凡是同学说的和书上不一样,她就狂风暴雨般地骂骂咧咧。

我从菜场小学进入重点中学,又刚刚搬家,开学初没有一天不是战战兢兢的。有一个礼拜连续丢三落四,被她当众骂得狗血淋头,“说明你不是一个好孩子”,言之凿凿,好像给我扣了个帽子。后来补交上去的作文还被认为是抄袭。

因为从来不发言,被她认定是太懒惰,故意盯住要我说话,结果弄得群起而攻之,局面无法收拾,她才知道我其实是怕难为情又胆怯。

在进初中之前,我虽说也是面对外界不知所措,至少是一脸的无忧无虑。但在进初中之后,我失语了,神情也不一样了。很多年以后,才知道这应该是PTSD。

这之后,她好像开始理解我了,先于我对自己的理解。

是什么改变了她的态度呢?因为明白我因为不知道自我保护而受到的创伤,因为第二学期开始我学习突飞猛进,因为语文上的一点才分,还是因为我作文中流露的情绪和讯息呢?

事后脑补的细节连接成为一个因果锁链,顶多完成了自圆其说,给自己一个交代。

反正赞扬和笑脸开始朝向我。老师会找到我的所有优点予以表扬,给我一切机会,让我在大家面前露脸说话,好比是帮我把帽子摘掉。

她溺爱我、袒护我,有人嫉妒,她会摆平;谁对我不利,就会被冷落。初二不做班主任了,她还让新一任语文老师继续接力鼓励我。

她希望好同学都愿意和我做朋友,帮助我成为她欣赏的柔软活络、光鲜开朗的女孩纸。

然而,我当时丝毫没有觉得精神状态有所改观,每天照样是度日如年的。对这一切人际上的连锁反应都木知木觉,简直不理解人类的情感,无论老师的用意,还是同学的反应,都不曾细思过。

不曾走出自己的小世界。

一个要好的同学爸爸是隔壁班班主任,她说她爸让她向我学习,很有毅力。我当时也是一懵,为什么我要比别人更需要意志力,一点都不明白。

时间在无知无觉中过去了。毕业后很多年,我仍然对班主任怀恨在心,甚至诅咒她。看起来,我实在是固执,负面事件给我的烙印比正面的深刻得多。当然,其中也有许多复杂的因素。

我什么时候开始心怀感谢的?

或许是逼自己走向外部世界之后吧。在许多踉踉跄跄的尝试之后,我自以为看得更清楚一点。对比许多人的虚情假意、息事宁人,乃至于忽视、嘲笑,她珍视我。

或者说,我接受了另一种叙事方式,一种怀有温度、让自己好过的讲述。

在凶神恶煞的外表下,其实是慈祥的内心。

老师对我的鼓励,提高了我的价值感、自尊感,我不自觉地认为自己应该做得更好,值得更好,在后来剧烈而漫长的困顿时期,信念不变不移。

这终究是迟到的感谢。

她或许不会听到了。



我还要写的这几位老师,连名字、所教科目都不知道,我跟他们之中的每个,相处不过一刻钟。

2008年2月,我到大学去参加面试。

光华东辅楼四楼,被我认为是福地的地方。

当时,我们按照抽签被分到各个组,陆续到五个教室去跟教授谈话。我每次说完,走出来,心中都超级怅然若失,就这样结束啦,我好像什么都没说,实在不会面试,紧张都没有来得及消退。估计没戏,还是努力高考吧。

没想到,面试后不到一个星期,我得知了被录取的消息。之后在当时的博客里详细记录了面试中讲过的所有话。

现在看来,当时说的话,以及记述的方式,都是可笑的。虽然如此,从今天的视角看,从中透露的信息,见出老师们的先见之明,目光如炬。。

我想有三位老师一定为我投了票。

我最喜欢的是一个皮肤黑黑的中年男教授。他安排座位的方式跟别人有所不同,偏居一隅。我刚到门口,就听到他一声低沉又嘹亮的“请进”。

他一边问话,一边用半截铅笔迅速在纸上记录些什么,时不时停下来用铅笔蹭几下脑袋。我觉得他挺好玩的。

到他这里面试,我不自觉放松下来,答话挺随便的。

“纳兰陀寺是个什么地方?  ”

“一个中心”

“是大学。”尾音加重了一下。

“班里有个同学,家庭条件不好,成绩很好,性格倔强,你怎么在物质上帮助ta?”  

我当时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要帮助别人,就没转过弯来。

事后进行灵魂的忏悔,老师觉得我太自我了,不知道想到别人。

然而,想到我当时参加考试的样子,老师怎么可能苛责我自私,怎么可能要求我去帮助别人呢?

他认为我是需要帮助的,要懂得向别人求助,等自己好了再帮助、理解别人。

读懂这个问题,用了许多年。

开始学习向外界求助,又是蹒蹒跚跚,至今羞于启齿。

原来老师懂我,没有看轻我。

后来的问题也再清楚不过了:“你在金字塔中处于什么位置?"

我认识到社会阶级是出国以后的事了。

另外一位须眉花白的老教授给人感觉很舒服。每次问完,故意和蔼地笑一下,如同是冬日里和煦的阳光,温和地打在身上,我下意识地也笑一下。

“你的阅读与正常语文学习有排斥吗? ” 

“你平时怎么捕捉信息?”  

我当时以为考我检索信息,现在想,是在暗示搞学术?

 “你喜欢旅行。”  

我当时去的地方很少,也没有想到大学之后真的去了许多地方旅行,仿佛冥冥之中有伏笔。

  “儒释道你最喜欢哪一样?”

高三时候我读了冯友兰《中国哲学简史》,我说我喜欢道家,自然而为。当时对哲学完全没有概念,只是出于智识上的虚荣拿来一读。

接受一点哲学教育之后,大四再读,仍然奉为神书,自以为更懂一点,其实也是一知半解。

“你热爱阅读,跟老师意见不一样怎么办?”

“爸爸妈妈有没有送你来?平时一起干些什么?”

我说天天一起看电视连续剧。。

一个人所处的社会关系,全部写在脸上。  

第三位老师就跟上课一样站在讲台前跟我说话,气度翩翩。他透露希望我考进来,还跟我多说了几分钟,害得我错过一轮,最后全组都在等我。

他说,我们希望录取的是国家栋梁,blablabla

我听得囧囧有神,我从小处于朝不保夕的心态中,何曾把个人命运与国家民族联系起来?

我猜想,他并不像前两位一样理解我,毕竟,每个人看人的维度不同。

我至今想亲眼看到他们给我做的手写记录,希望见到这三位老师,当面感谢他们。

在最为困窘的时期,在我渴望指导的时候,有人愿意给予理解和信任,不像许多人那样质疑我,实在是莫大的幸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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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从小遇到的好老师很多(坏老师也是)。有的实际提高我的学业水平,有的表现了一种气节,或者人格魅力,有的让我在苦中仍有快乐,有的力排众议、为我说话。

大学之后,离开校园之后,好老师更多,他们让我体会到纯粹智识的愉悦,发现自己的另一种可能,认可我的天赋,给我正能量。

想到这些,我感到被一股暖流所冲刷。一个人要得到多少支持,才能真正坚强乐观?

或许也因此,我并不能完全相信,生活只能像每个现状所呈现的那样,不能甘心。

如同沉重的长夜里,点燃了小小的火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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